那行脚注，和凌晨的浏览器网站
四月二十一号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我坐在书桌前，屏幕上第 7 个标签页停在浏览器网站的一个镜像页面。那是我为了核对一本书里引用的数字——1998 年剑桥大学出版社版《语文学与档案》第 214 页的脚注 12——而打开的第三个站点。前两个都失效了，一个显示 404，另一个在加载到 87% 时卡住。浏览器网站这个入口是我从孔夫子旧书网一个卖家帖的留言里翻到的，留言只有八个字：“这站还能进，用这个。”我点进去，页面缓慢加载，但确实出来了。PDF 清晰度一般，脚注 12 完整，数字是 17.6%。我把那个数字抄进笔记本，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值得记下来。
我最早用浏览器网站是在 2019 年，为了查一个叫周叔弢的藏书家 1951 年捐给北京图书馆的宋版书数量。那时候浏览器网站还只是一个朴素得近乎简陋的索引页，左边一列链接，右边一片空白，但每一个链接都能点开——这在我当时用的几个学术导航站里已经算罕见。我当时随手给站长发了一封邮件，问为什么不做搜索框，他回了两行字：“搜索会让人变懒，导航是让你知道东西在哪。”那封邮件我还留着，发件时间是 2019 年 8 月 4 日下午 3 点 22 分，署名“老魏”。我不知道老魏是谁，但这句话我用了七年。
今天这篇文章，我想认真谈一谈浏览器网站这个类型本身。不是谈某一个站，而是谈这一类“以浏览器为入口、把网站本身作为一层阅读界面”的东西。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在 App 里完成一切，但我越来越觉得，浏览器网站保留了一种笨拙但可贵的公开性——它的链接可以被复制、被引用、被贴在旧书网的留言里，被一个凌晨还在核对脚注的人找到。这种可寻址性，是任何封闭应用都给不了的。我甚至想说，一个网站如果只能在自家 App 内被打开，那它在我这里基本等于不存在。44.255.22.90浏览器打开网站入口 这个页面是我前阵子为了测一个老站的可达性时记下的，技术细节不谈，但它提醒我：入口本身也是一种内容。
当然，浏览器网站的问题也很明显。加载慢、排版旧、时不时撞上证书过期，这些我都忍了。但有一件事我忍不了：很多号称“浏览器网站”的站点，点进去第一屏就是一个巨大的下载按钮，正文被挤到第三屏以下。这不是浏览器网站，这是广告牌。我个人的观点可能有点苛刻——我觉得一个浏览器网站如果不能在首屏用文字说清楚这个站是干什么的，那它就不配叫网站。这话我在一个读书群里说过，当场有人反驳“人家要吃饭”。要吃饭我理解，但吃相是另一回事。
写到这里我想起去年十一月在潘家园旧书摊碰到的一件小事。摊主姓赵，六十来岁，地上摊着一摞 1980 年代的《读书》杂志。我蹲下翻的时候，他指着我手里的手机说：“你们现在查东西快，我以前为查一个词，骑车四十分钟去北海旁边的图书馆。”我说现在也不一定快，他说：“那不一样，你们查不到还能再查，我那时候查不到就真查不到了。”我当时没接话，今天补一句：浏览器网站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让“还能再查”这件事变得容易一点点。至于查得到查不到，那是另一个问题。
最后说一个实用的。如果你也在做文献核对，我建议你养成一个习惯：每找到一条线索，立刻把它所在的浏览器网站地址、访问时间、页面标题三样东西记在同一行。这个习惯我从 2021 年开始坚持，到现在记了 4 个笔记本，最近一条是昨天下午 2 点 17 分。它不是万能的，但在我第三次点开同一个页面只为确认一行脚注的那个夜里，它让我少花了二十分钟。顺带一提，我后来在 澳门必买清单 那一页的脚注里也用过这个办法找旧文献，管用。
我知道这篇写得很长，像论文。但今天写完这行字，我觉得像走完一段长路——累，但脚底是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