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四点多,图书馆四楼靠窗的检索台只剩我一个读者。管理员老周在隔壁整理一摞 1987 年的《新民晚报》缩微胶片,机器嗡嗡响。我原本是来查一则旧广告的,结果卡在了入口问题上:如果一个人要在手机浏览器里「打开一个网址」,他究竟要经过几层?这个看起来笨拙的问题,后来被我记在了随身那本墨绿色硬壳本的第 41 页。
我先把三种常见路径抄下来:地址栏直接输入域名;从首页书签或推荐磁贴点进去;从历史记录里翻出上次看过的页面再打开。三种路径的摩擦系数完全不同。第一种依赖记忆,第二种依赖平台排序,第三种依赖使用痕迹。所谓「入口」,在浏览器里从来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组被选择性呈现的记忆。我在本子上画了三条箭头,最后又全部划掉。
一个不太受欢迎的观点:把「入口」做成推荐流,其实是把主动寻找偷偷替换成了被动接收,用户以更少的动作换到了更多的内容,也顺手交出了判断去往何处的权力。
我拿自己做了个粗糙的对照。九月上半月,我刻意只用地址栏输入,记录下 23 次有效访问,其中 14 次是重复站点,说明人的实际需求远比推荐信息流窄。后半月改从首页与历史记录进入,访问量涨到 61 次,可真正读完全文的只有 9 篇。数字很小,但方向上足够刺眼。我跟老周说了这个结果,他从胶片里抬起头说:「读者要找的从来不是更多,是那一份。」这句话我当时没接上。
顺带说一句,历史记录这个东西的界面设计,常常被低估。它既是找回旧页面的通道,也是个人阅读史的一份粗糙档案。前阵子我整理过一篇关于浏览器视频观看历史在哪里的记录,才发现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点过的链接被保存在哪一层菜单里。入口的清晰度,决定了一个人是否掌握自己的浏览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