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把三份纸质的生肖对照表摊在客厅桌上,一份是 1998 年的手抄复印件,一份是 2011 年从旧帖里打印出来的,还有一份是打印店师傅帮我放大到 A3 的版本。我拿的是一支 HB 铅笔,不是红笔,因为我怕红笔显得太确定了。结果两个多小时下来,纸上全是浅灰色的圈,反而更像一堆没解决的问题。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校对。
校对是有终点的工作:错字找出来,改掉,收工。但这次不是。我先把三份表按行对齐,发现它们的行数一致,格数也一致,可顺着往下对到第七行就散了。散的原因不是谁写错了,而是断行位置不同——同样一段生肖顺序,一份在第四个词后换行,另一份在第五个词后换行。换行位置一挪,后面的编号就整体错开一格。这种东西最麻烦,因为它不像错字那样一眼能看出,它看起来永远是对的。
我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才说服自己这不是我眼花。方法很笨:用尺子压在纸上,一格一格往右移,每移一格就在便签上写一个数字。写到第三十六格时,我停下来喝了口水,回来继续,写到第四十九格,便签上多了三个对不上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 1998 年那份复印件上的第 37 格——原字被擦掉,改成了一个星号,铅笔痕迹还在。我查了三份电子版,只有一份保留了星号,另外两份直接填了一个数字,没作任何说明。
我在这里必须停一下:填一个数字而不说明,比留一个星号更让我不放心。星号至少承认这里有疑问。
第二个对不上的地方,是 2019 年某个版本里有一个数字被改过,页边画了一个很小的三角标记。没有注,没有署名,没有日期。这个三角是谁画的、为什么画,我查不到。我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改后的数字和前面几行的规律是吻合的,所以它不像笔误,更像是一次有意的修正。但有意修正也可以错,没有注释,我就无从判断。
第三处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那是一整段 12 行的排列,我在四个来源里逐字比过,字都一样,字数却不一样。后来发现是标点被吞了——有的版本用顿号,有的用空格,还有的干脆连在一起。顿号变空格,字数就少一个;空格全删,字数再少几个。单看每一份都说得通,放在一起就打架。我一度想干脆自己重排一遍,但重排意味着我又添加了一个新版本,而这个领域最不缺的就是新版本。所以我把这页折了个角,先放着。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真正让我决定写这篇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湾仔旧书摊那位陈师傅的一句话。我把复印件递过去,他翻了两页,指了第 37 格和那个小三角,然后说:表是给人对账的,不是给人猜的。说完他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这句话抄在本子第一页。这句话听起来平常,但它其实是在说,一张表的价值不在它多神秘,而在它能不能被核对。我目前的看法是:凡是没法被核对的部分,都不该被当成结论写进去。这话可能有点硬,我也知道有人会觉得留点模糊空间更灵活,但我还是这么认为。
所以这篇不会有结论。
我只会把已经确定的部分列清楚:49 格里,我能追到来源的是 46 格;剩下三格,一格是涂改留下的星号,一格是断行错位导致编号整体偏移,还有一格我怀疑是排版时为了凑数挪过去的,但我没有证据。这三格我不会填,也不会用「大概」「应该是」去糊过去。等我找到能对上的第四份材料,再来补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