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四下午三点左右,我在城南旧书店最里侧那排铁架子下面,翻到一本 1994 年出的《网页设计手册》,封面已经掉了,只剩装订线裸露在外,扉页上用铅笔写着「李卫东,1997.6」。书翻到第 88 页,讲「如何引用外部资源」的那一节,作者在示例代码底下加了一行小字:「若链接无法点开,请复制到浏览器直接打开。」我把这句话念了三遍,抬头看了看书店老板,他正在门口抽烟,没理我。我当时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在 1994 年,一个人面对一段不能点击的地址,他要复制到哪里去?那时候的「浏览器」到底是哪一个窗口?

这个问题一直跟着我走出书店。我拿着那本书坐了两站公交,在车上用手机把这句话原样敲进搜索框,出来一堆互相矛盾的答案:有人说这是论坛时代的产物,有人说是邮件客户端的通病,还有人干脆把整句当成了一个段子。我不太服气。回到家,我从抽屉里翻出三台旧设备,一台 2011 年的笔记本、一台 2016 年的平板,还有一部电池已经鼓包的老手机,在它们身上分别把这句话试了一遍,结果没有一次是完全顺利的。前两次卡在复制这一步,最后一次卡在「打开」之后跳出的那个空白页。所以我写这篇东西,不是为了给谁一个答案,而是想把这一天里冒出来的问题按顺序摆出来。

一、复制与打开之间,究竟缺了哪一环

1994 年的书里,作者默认读者是知道「复制到浏览器直接打开」这个动作的完整含义的,可他没有写出来。现在的我把它拆成四步:选中、复制、切到浏览器、粘贴并回车。四步里任何一步的界面位置变了,这句话就会失效,而失效的时候用户并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我在那台 2011 年的笔记本上做了个土试验:把一段地址复制到剪贴板,然后手动打开浏览器的地址栏,按 Ctrl+V,屏幕上贴出来的是一整段带着格式的文字,不是纯地址。我连试了五次,五次都带着上一段文字的尾巴。这让我开始怀疑「复制」本身是否真的像我们以为的那么干净。顺手查了一下,页面里关于���览器的入口记忆,居然和这个动作强相关,比如 浏览器历史记录入口 这一条,讲的也是同一类「找到了却没找到」的经验。

一个动作被写成一句话,这句话又被当作常识传了三十年,可真正动手的人每次都卡在不同的地方,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二、那些「直接打开」失败的场合

我把失败场合记了三类。第一类是聊天记录里的地址被自动加了括号或者截断,粘贴出来少了末尾几位;第二类是某些手机自带的应用在点击地址时不会交给浏览器,而是自己吃掉;第三类是地址本身没问题,但打开之后跳到了另一个页面,那个页面和原来讲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尤其是第三类,我在平板上试过一个下载页,打开后页面要求我再「复制一次」,也就是把一句和前面一模一样的话再走一遍,我当时笑了半天。后来我在整理这些失败记录的时候注意到,有人把这类流程写成了完整的手册,比如 新澳门特马4949.49版本下载后如何安装,读起来和 1994 年那本手册的语气几乎一样,都是在假设读者已经懂了一半。这恰恰是我最不安的地方。

三、为什么我不认为这是「用户不懂」

书店老板后来递给我一杯水,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这书当年卖得挺好,可买回家的人多半没照着做。」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那会儿上网费按分钟算,谁有工夫研究一行小字。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我的观点比较直接,也有点争议:把「复制到浏览器直接打开」当成用户教育问题,是设计者一种偷懒的自我安慰。真正的问题在于,写这句话的人自己也没想清楚「直接」两个字指代的是什么环境,于是把解释成本整个推给了读者,一推就是三十年。我不认为这是技术限制,1994 年的技术确实粗糙,但一句清楚的引导并不需要更高明的技术,只需要写的人多走一步,把「在哪里复制、粘贴到哪里」补全。现在的情形更奇怪,工具比以前多得多,解释反而更含糊,我翻到 新版qq浏览器私密入口在哪 这条记录时,第一反应就是:又一个把路径藏起来、让用户自己找的例子。

四、还在问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手里还有一串没答案的问题,记下来给以后的自己。第一,如果一句话在三十年前有效,现在换了平台还成立,它算是知识还是习惯?第二,我把 1994 年那本书的 88 页复印了一张,贴在显示器边上,每天看一次,是不是反而让我对现在的界面更不敏感了?第三,为什么我找到的同类资料,比如那类面向普通用户的图库说明 49图库app官方,读起来总是先教动作、后讲原理,而原理往往才是让人不再犯错的东西。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那本封面掉了的书现在放在我桌上,扉页的铅笔字还是「李卫东,1997.6」,我也还没想好要不要在下面补一行自己的名字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