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手抄表我带回家，铺在书桌上看了半个钟头。纸是常见的 70 克复印纸，折过三次，折痕处已经发脆。表头写着「2019 年第 047 期」，下面 6 行数字，字迹是先铅笔后红笔，红笔那遍明显更用力，笔尖把纸压出了凹痕。
周师傅说，他儿子当年在打印店干活，每期复印几十张，分给熟人。一张两毛，成本一毛二。他说这话时正在捆一摞旧杂志，动作没停，语气很平淡。我问他儿子现在做什么，他停了一下，说改行了，做装修。
我真正想弄明白的是另一件事：这张表抄的是哪个来源。表上没有出处，没有水印，只有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像「资料」两个字的半边。我把它拍下来，放大到 300%，对照了三个图库站点的旧版页面。
第一个对上的线索出现在一份 2023 年的目录里。那份目录的编号规则是「年份 + 期号 + 序号」，而手抄表只有期号。我把期号逐一比对，第 047 期在三个站点里都有，但数字排列顺序不同——A 站按行排，B 站按列排，C 站把两组分开印在两页上。
这里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所谓「最精准的免费特马资料」，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精准，只是排版一致。同一组数字，横着读和竖着读会得出不同结果，而很多所谓核对，核的其实是排版，不是数据本身。这个判断我犹豫了很久才写下来，但我确实这么认为。
为了验证，我做了个笨办法。我把三个站点的同一期内容并排截成一张图，放大到 200%，用红框圈出每一处差异。11 次比对下来，真正的数据差异只有 2 处，其余 9 处都是换行、空格、字体造成的视觉差。那 2 处差异里，有 1 处是明显的录入错误。
录入错误出现在 B 站。数字「6」被录成了「8」，位置在第三行第二个。我对照了网页存档里更早的一版，那一版是对的，说明错误是后来改版时引入的。这个细节没什么人关心，但我觉得它比任何「精准」的宣传语都有说服力——错误是可以被定位的，前提是你手里有旧版。
这也解释了我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些看起来没用的旧截图。硬盘里有个文件夹叫「对照」，存了 340 多张截图，时间跨度从 2021 年到现在。每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用现成的整理版，我都说，整理版只给你结果，旧截图给你过程。
姓陈的那位读者在信里写：「我按你们说的核了一遍，第 3 行不对。」我回信时没有辩解，只问他核的是哪一版。三天后他回了一张照片，是他打印出来的 B 站页面。我把存档里的正确版本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字：哦。这个「哦」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