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条线索的起点定在去年 12 月 14 日晚上，地点是我家厨房。那天我一边等水开，一边刷一个二手书群，群里有人发了一句「复制粘贴到qq浏览器打开」，后面跟了一串看不懂的字符，说「懂的都懂」。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反驳，三分钟之后这条消息被另外两条类似的消息压了下去。我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水开了，我忘了关火。这个细节现在写出来，是因为它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不是在看一句话，而是在看一种被反复演练过的集体动作。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做了三件不太聪明的事。第一件是记录：从 12 月 14 日到 2 月底，我在一个 Excel 表里存了 43 条同一句式的变体，每一条都记下平台、时间、上下文；第二件是追问：我问了吴倩、林书远，还有一位在社区做辟谣志愿工作的朋友，问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类话是什么时候，答案彼此差了三四年；第三件是试着反着来——我按原样执行过一次复制粘贴，也按改写版执行过一次，结果都没有得到任何能被称为「内容」的东西。三件事做完，问题反而更多了。
说实话，我对这类「提示语传播」的讨论方式一直不太满意。很多文章习惯把它讲成技术问题或者教育问题，仿佛只要把工具封锁、把用户教会，事情就结束了。我不这么看。我倾向于认为，它更像一种被压缩过的社交礼仪：发的人其实并不期待你打开什么，他期待的是你「照做」这个动作本身——复制、粘贴、打开，三步完成，就等于完成了一次确认。这当然是一个有争议的判断，林书远就明确不同意，他说我把它想得太有仪式感了，多数时候只是懒得打字。我们争到凌晨一点，谁也没说服谁，最后他把那页留白拍给我看。
数据上能站住脚的部分，我尽量写得保守。43 条变体里，动作顺序完全一致的只有 19 条；明确点名 qq浏览器 的有 31 条；能追到最早发布时间的只有 6 条，最早一条是 2016 年 7 月 3 日，发在一个现在已经打不开的论坛里。关于为什么是这个名字、这个数字、这个平台，我给不出答案。我只知道，当我把它当成一个待整理的条目，而不是一个待解释的现象时，笔记本上的空格才终于能被填上一些东西。至于剩下的空格，我打算留着，等哪天有人愿意跟我聊一聊他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情形。
这篇不是结论，是一份还没收完的档案。我把能确认的放在这里，把不确定的也放在这里，因为对「复制粘贴到qq浏览器打开」这八个字来说，诚实地说「不知道」，可能比任何解释都更接近它本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