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家翻那本从潘家园带回来的《城市影像档案》,书页里夹着一张1998年的便条。便条上写着一行蓝色圆珠笔字:“第47页,图49-3,已修复至123图库网。”我放下书,打开电脑,试着在地址栏里敲下这个站点名,但浏览器只返回了一个泛泛的检索页。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便条上说的那幅图了。这并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它更像一个提醒:我们以为存档了,其实只是存了一个地址。
我写这个站点,是想把那些“打开过又找不到”的东西记录下来。
老陈是我的老朋友,他在马连道开了一家茶叶店,平时用那台旧联想笔记本上网。前天他让我帮他看看浏览记录,说记得2019年3月14日那天存了一张照片。我们打开QQ浏览器的隐私记录,翻到那一页,上面确实有一条访问记录,标题写着“鼓楼东大街1998”,链接指向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页面。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了刷新,记录就消失了。他笑了笑,说“算了”。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那种感觉——你记得你看到过,但你就是拿不出证据。后来我查了《北京档案》2019年第4期,里面有一篇短讯提到鼓楼东大街的影像征集活动,但没有附任何图片。这件事让我困惑的地方在于:我们到底在存档,还是在存档“关于存档的记忆”?
另一个让我想不通的细节是关于“123图库网”这个名字的。我在三个不同的搜索引擎里检索,发现2011年到2016年之间至少有21篇博客文章提到过它,但其中18篇的配图都是同一张灰色占位图。只有第19篇,一个叫“鲁谷老王”的博主,在2013年7月9日发了一篇短文,说自己“在123图库网上找到了1997年首钢搬迁前的车间照片”,但文章里的图片链接已经失效。我给鲁谷老王发了邮件,没有回音。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那个站和另一个图库搞混了,但我没有证据。学术写作里有一句话叫“孤证不立”,可有时候你连孤证都拿不到。
我承认,我对“恢复网页”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兴趣。这是一种偏好,不是结论。
前几天凌晨两点,我用那台2013年的ThinkPad X230试了各种浏览器恢复的方法。其中一次,我通过一个缓存快照抓回了三个失效的索引页,最老的那个页面创建于2009年11月3日,标题栏写着“123图库网 - 首页”,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本站图片仅供交流,请勿商用。”我把它截图保存了下来,文件大小1.2MB,放在桌面上一个叫“碎片”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现在有47个文件,大部分是类似的灰色截图。我妻子说我像在收集旧车票,但旧车票至少还能看清日期。这些截图里,很多日期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了。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多访问者其实并不在意图库本身,他们在意的是“找图”这个动作。2024年《数字人文》季刊上有一篇关于网络图像检索行为的论文,作者是武汉大学的陈立行团队,他们分析了1200条用户日志,发现超过60%的检索在找到图片之前就已经终止了。这个数字让我想了很多天,但还没有想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123图库网只是一个容器,真正被寻找的是那些没有被浏览过的时刻。
我还没有答案。所以我把这些问题写下来,放在这里。